通往教室的漫漫长路 · 简体中文版
第 5 章 · 迷失在语言之间
刚抵达首尔时，我觉得自己仿佛降落在另一个星球。
周围人说的话，我几乎听不懂。
怎么去目的地，我也不太清楚。
可我当时连机场都还没走出去！
更糟的是，我急着上厕所。
“厕所”这个词的韩语我明明知道。
却怎么也找不到厕所！
后来，我总算稳住了情绪。
换钱倒不难，机场工作人员会说英语。我换了些现金，买了T-Money交通卡，准备乘地铁去市中心。
接着，发生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列车驶向首尔市区时，我开始认出一些词。
我看得懂每一站的名字。
我能跟上播报员的发音。
连一些常见的安全提示也听明白了。
“小心站台间隙。”
我的信心一点点回来了。
也许我并不像刚下飞机时想的那样一无是处。
终于到了我要下车的站。
天已经黑了，我还得步行去住处。
那段路感觉漫长得没有尽头。
可第二天白天再走同一条路时，却觉得近多了。
焦虑真会改变人对距离的感觉，对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坐着地铁到处跑，走了数不清的路，探索街区、直播视频，尽可能地感受这座城市。
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虽然身在韩国，我却还没有真正和当地人交流过。
直到我遇见John。
John是一位韩国公民，却几乎一直在英国生活。他回韩国，是为了重新认识自己的文化根源。
他的旅程和我的完全不同。
可我们偏偏相遇了。
两个有着双文化背景的英国人，因不同的原因被同一种文化吸引。
我们几乎立刻成了朋友。
而在韩国，结交朋友有时似乎还意味着——喝酒喝到凌晨。
我们果然就是这么做的。
第二天，我倒也没觉得浑身难受。
但我的左眼显然提出了强烈抗议。
又干又痛，充满血丝，红得十分夸张。
看起来像是被一只暴怒的蚊子狠狠揍了一拳。
我和John会合，戴上墨镜，把情况告诉了他。
我们找到附近一家药店。
“兄弟，这回你自己来处理吧。”John宣布。
我心想：你可真够意思！
嘴上却说：“放心，兄弟，我搞得定！”
我表面上的自信，远远超过内心的底气。
走近柜台时，我看见一位年长的女士正在接待顾客。
太好了！
我想象自己可以从容地慢慢解释问题，不必着急，最好还能避免当场出丑。
耶！
我的内心已经开始欢呼。
谁知，就在我快走到柜台的时候……
那位女士转身去帮助另一位顾客了。
一位漂亮得让人心跳加速的年轻女士走了过来。
好极了。
我那本来就紧张的大脑，正缺这么一出。
她微笑着用韩语向我打招呼。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摘下墨镜，露出了那只仿佛来自低成本恐怖片的眼睛。
接着，我用前一晚熬夜喝酒后特有的沙哑嗓音回答：
“네, 눈이 정말 아파요.”
Ne, nuni jeongmal apayo.
“是的，我的眼睛真的很疼。”
她笑了。
她听懂了。
她给我一瓶眼药水，解释用法，然后让我带着药离开。
事情就这么简单。
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交流。
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特别的事。
可对我来说呢？
我居然成功地用韩语沟通了！
John转头看向我。
“兄弟，刚才太完美了！”
我反倒说不出话来。
刚才那是真的？
我用韩语解释了问题，听懂了回答，还拿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用韩语？！
而且还是和一位漂亮姑娘说话！
好像这种事每天都会发生似的！
谁来掐我一下。
忽然，我想起一件事。
刚才说出口的那句话，曾经出现在我写的一篇韩语故事里。
我写过它。
我曾经把它组织成句子、反复练习，并放在一个虚构的情境中使用。
如今，在首尔的药店里，真正需要时，它竟然自然而然地从脑海里跳了出来。
那次简短的对话一直留在我心里。
并不是因为它证明“写作一定能带来流利的口语”，而是因为它让我看到了自己学习过程中的某种联系。
写作让我有机会组织词汇和语法结构，练习表达想法，提前熟悉以后可能会在实际对话中用到的语言。
真正需要时，其中一部分表达便派上了用场。
当然，口语不仅仅依靠写作。我平时的听力、发音、词汇训练，以及接触韩语的经历，也都发挥了作用。
但我再也无法忽视写作所带来的帮助。
后来，我又去了首尔好几次，有时一住就是三个月。
两次旅行之间，我常常看配有韩语原文字幕的韩剧，继续练习听力和阅读。
我的口语渐渐进步。
信心也在增长。
韩国对我而言不再只是一个旅游目的地。
它让我认识到：好奇心、坚持和练习，能够把人带到比最初想象中更远的地方。
接着，2019年4月，另一个机会出现了。
我再次踏入陌生的世界。
这一次，是中国。